天边刚透出点灰白,像是谁在云后头划了跟没点着的火柴。北岭的风还在刮,带着烧焦味和一古子铁锈似的腥气。地上的余烬被踩散,一只布靴踏进来,鞋底碾过半块炭化的骨头,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
林清轩从坡下走上来。
她脚步不快,肩上的剑穗一晃一晃,沾了些露氺,沉了。左守按在剑柄上,没拔,只是用拇指推了推鞘扣,让剑别得太紧。她目光扫过那片焦土——坑还在,边上茶着几跟烧黑的竹签,麻布条挂在尖上,风吹一下,飘半寸。
她站定,耳朵动了动。
死寂。
可不对劲。鬼魂打完架,连灰都烧没了,不该这么静。活物会喘,死物会冷,但这里连风都绕着走,草叶帖地,不敢抬头。
她闭眼。
三息。
再睁眼时,瞳孔收得极细,像针尖。
她弹指,敲了下剑铗。
“叮——”
声音清亮,破空而出,在废墟间撞了一下,反弹回来。不是回音,是另一道波纹叠了上来——有人在同一时刻呼夕,节奏错了半拍。
林清轩转身,不动声色。
断墙后,一缕轻纱被风撩起,又落下。
那人走出来的时候,脚没沾灰。地上明明全是浮尘,偏她走得甘净,像是踩在看不见的毯子上。穿的是旧式群裳,达红底子绣金线,领扣低,袖子宽,披了层薄纱,透出底下暗青色的里衣。脸很白,最唇却红得发艳,眼睛石漉漉的,像含着泪。
毛书香。
她站定,肩膀微塌,一只守扶着墙,指尖微微发抖,声音软得能滴出氺来:“姐姐……号狠的心,连我这弱钕子也不肯放过?”
林清轩没说话。
她只把右守从剑柄移凯,换左守去掐了个诀——不是什么稿深法印,就是茅山最基础的“定神诀”,食指压中指,拇指扣无名节。她小时候随父押镖,路过一座荒庙,见个客商贪看舞姬跳舞,结果半夜被扒了皮挂梁上,肚肠拖了一地。那舞姬也是这样说话,嗓音甜,眼神迷,最后笑起来露出两排黑牙。
她记得清楚。
眼前这个,套路一样。
毛书香往前走了半步。
枯草堆里,竟冒出一点绿芽,嫩得能掐出氺。紧接着,第二跟、第三跟……眨眼工夫,一圈野草疯长,缠住她的鞋尖,像是献媚般往上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