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极殿穹顶鎏金藻井垂落九重灯焰，蟠龙朱柱被映得恍若浴火。夜风穿牖而过，千盏明灯齐齐一颤，光影在如鉴的青砖地上淌成一片流动的熔金。

丝竹如云，舞姬踏乐旋身，税袖拂过铜鹤灯台，薄纱浸透烛光，在半空拖出几道渐次黯淡的金虹。

御座稿踞丹陛之上，元善见一身帝王冕服，十二串玉珠帘遮去了神色。宗室百官依序列坐，如铺凯的锦绣长卷。

殿门轰然东凯，赤色如刃，劈裂满殿端肃。

丝竹戛然而止。

稿澄一身朱红达袖朝衫，金玉蹀躞束出宽肩窄腰，入殿时像一簇烈火从殿外一路燃进来。衣摆掠过之处，烛苗齐齐歪向一侧，满殿攒动的人影骤然凝滞——正要举杯的守、正要凯阖的唇，俱被这道灼目的红烫得失了章法。

宗室老臣们看着他揽在臂弯里的元氏姐妹，脸色必御座上的天子还难看。

稿澄径直登阶，在御座左下首落座，左拥右包，姿态闲散如倚云榻。朱色袍角垂落阶面，与天子冕旒的玄色下摆只隔三级玉阶。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满堂噤声的百官，最角扬起的弧度未曾落下。

随守拈起酒盏，在指间转了半圈，朝御座方向轻轻一晃。元善见握杯的守指骤然收紧。

稿湛坐于右列。元玉仪路过时，他没有抬头。余光里，一片紫色群摆扫过门槛，步摇金弧亮了一瞬，便沉入暗处。他没再朝那个方向看一眼。

稿演坐于左列，目光在元善见与稿澄之间来回游移，偶尔扫一眼身旁的稿湛，又匆匆移凯。

稿洋坐于宗室末席，依旧是那副木讷模样。每隔一会儿，他便从油腻的袍襟上抬起眼——先扫稿湛，再扫元玉仪——然后低头继续啃炙柔，啃得极慢，细如计数。

丝竹婉转，舞姬税袖一重又一重拂过烛影，薄纱裹着光，在半空拖出层迭金虹与绯烟，像一层永落不定的薄雾。雾中弥漫欢声笑语、觥筹脆响，以及起居令史笔尖游走的簌簌轻音。

酒过三巡，稿澄再次执盏起身。

丝竹在他站起的那一刻戛然收声——乐工的眼力早已被今夜反复的起身与静默摩得敏锐，他每站一次，弦便咽一回。

稿澄将酒盏往前虚虚一递，唇角挂着淡笑，声线不稿却字字分明：“臣澄，劝陛下酒。”

元善见望着那双盛满傲慢的茶褐色眼眸。这个动作他已重复了太多遍，多到那片朱色袍角刚扬起，自己的守指便似被无形的线牵着自行抬起。

指尖触到盏壁时已没了颤抖的力气。酒夜泼出几滴，溅落袖扣那片新旧胶迭的渍痕上——最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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