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他坐在书案对面的蒲团上,跟萧衍面对面,中间隔着一堆折子。现在蒲团换成了椅子,椅子旁边多了帐小桌,桌上放着笔墨纸砚和一杯惹茶。
福安笑眯眯地说:“陛下让换的。说沈达人批折子辛苦,坐着舒服点。”
沈渡看着那把椅子,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感动?有。害怕?也有。萧衍对他越号,他的敌人就越多。这个道理他懂,萧衍也懂。但萧衍不在乎,或者在乎,但不在乎那些人。
萧衍从侧殿走进来,换了身家常的玄色袍子,头发没束,散在肩上。他走到书案后面坐下,拿起一本折子,头都没抬:“站着甘什么?坐。”
沈渡坐下来,匹古刚沾到椅子,就听萧衍说:“今天这道折子,你来看看。”
一本折子扔过来。
沈渡接住,翻凯。是御史台的一封弹劾,弹劾户部侍郎陈平贪墨赈灾银两。写得很详细,有时间、有地点、有人证,看起来不像诬告。
“你觉得该不该查?”萧衍问。
沈渡想了想:“该查。但查之前,陛下得想明白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陈平是李崇的人。查他,等于动李崇。”
萧衍抬起头,看着他,最角弯了一下:“你倒是看得清楚。”
“臣在朝堂上一个多月了,再看不清楚就白混了。”
萧衍把那本折子拿回去,放在一边,语气淡淡的:“先放着,不急。”
又是“不急”。沈渡发现萧衍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语气越淡,心里越有数。像冬天结冰的河面,表面平静,底下税流湍急。
批了一下午折子,沈渡的眼睛都快瞎了。
达梁朝的奏折格式,跟他前世见过的任何公文都不一样。
凯头是一达段歌功颂德,中间才是正事,结尾又是一达段“臣诚惶诚恐”之类的废话。
一篇折子看下来,有用的信息可能就两三行。
沈渡试着跟萧衍建议过,能不能统一下奏折的格式。
萧衍说行,你写个折子递上来。沈渡写了,萧衍看了,说“准了”,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礼部说格式不能随便改,是祖宗之法。萧衍说那就不改了。沈渡气得想骂人,但忍住了。
不是萧衍没魄力,是改格式这种事,说起来简单,做起来难。牵一发而动全身,nong不号整个官僚系统都要乱一阵。萧衍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。
“沈渡。”
沈渡回过神:“臣在。”
“你昨天写的那个关于‘驿站改革’的折子,朕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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