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平三年,暮春时节。
远山如黛,笼罩着一层轻薄的云雾,如同一位身披素纱的恬静美人,温柔注视着脚下田野中如蚁虫忙碌的生民。
阡陌纵横,间或传来几声老牛疲倦的哞叫,惊起一行白鹭高飞。
蜿蜒的小道上,缓缓走来一人。
那是一位二八年华的少女,眉眼清亮,肌肤细腻,头戴一块半旧的浅藕粉苎麻头巾,两股乌黑浓密的长辫拖在胸前,随着轻快的步伐微微晃动,于是背篓中满载的鲜嫩水芹与荠菜便也轻轻抖动,水灵灵的格外喜人。
那窈窕的身形包裹在浆洗得十分干净的粗布衣裳中,匀称有力,纤细而不羸弱,半挽的窄袖下露出一截健康细腻的象牙白肌理。
她的手自然垂下,指尖随意轻拂过道旁微黄饱满的麦穗,惹得叶尖上的晶莹露珠羞涩一颤,仿佛要追随她而去般滚落裙边。
“李濯枝!李——濯——枝!”
田间小路尽头,一名十四五岁的短衫少年抬起双手拢在嘴边,扯着嗓子喊她,“快回来,农师院出事了!”
李濯枝加快步伐过去,屈指朝着少年的脑门轻敲了个手栗。
“没大没小的,叫‘师姐’。”
她将那一背篓山茅野菜塞入少年的怀中,叉腰问道,“说吧,又闯什么祸了?”
窦七郎手忙脚乱地抱起那只背篓,低头红了耳尖,别别扭扭道:“不是我!总之,你回院里就知道了。”
延德七年,大昭打了建朝以来最大的一场败仗。北齐铁骑长驱直下,攻破北都,官家不得已率领公卿士族仓皇南渡,迁都临京,改年号为“庆平”。
数百万生民为躲避战乱涌入南方,带来空前“繁荣”的同时,也带来了一个亟需解决的问题:
城池被打得稀烂,百废待兴。而江南大片的良田沃土早被仕宦富绅层层瓜分殆尽,如何用所剩无几的贫田养活遍地饿得皮包骨的百姓,便成了令官家头疼的难题。
如今朝廷尚未在临京站稳脚跟,还需仰仗南方士族的助力,因而刚打了败仗的官家是万万不敢在他们头上动刀的。
可若长期吃不饱饭,非但三军将士会哗变,庶民亦会集结造反。
为此,官家想出了一个权宜之计。
他下令在司农寺下单独开设“农师院”,置京郊薄田千亩,命其专攻农事。且不论男女贵贱,不分亲疏远近,只要有农学之才,能满天下粮仓,皆可入院效力。
其院下又细分五斋,各斋门下弟子田吏若干:
“青苗斋”负责粮种改良,“嘉蔬斋”与“林果斋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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