敷好以后,夫人的精神竟好了一些。或许是觉得治疗终于开始了,又或许是因为她信任的医生——洛克来了,她开始断断续续地描述病情,形容疼痛发作的时候,右脸像有一道火,从脸颊窜到耳朵,再回到牙齿。
这个描述很有可能是三叉神经痛,薇薇安开始担心洛克的诊断。那两位法国医生虽然拔错了牙,但至少他们把疼痛归因于牙齿,而不是传统医学认为的血液问题。
可因为他们没解决问题,夫人再也不信是牙齿的问题了。
薇薇安看向洛克。
洛克坐在一旁,在他的笔记本上记录着发作时间、位置、持续长短等等。随后,他取出一只小药盒,用一支细小的药匙挑出一些药膏,谨慎地涂抹在伯爵夫人的牙龈上。
过了一会儿,大使夫人紧绷的肩膀终于稍稍放松。她闭上眼睛,呼吸也变得平稳。
从小会客室出来以后,薇薇安才得知刚才的药膏中混有鸦片酊。
她盯着脚下暗色的地毯,没有说话。洛克在她身边走了一段,忽然开口:“我还是准备给夫人导泻。”像是预料到薇薇安会反对,洛克马上补充,“但会比给赫伯特先生使用的药温和许多,我会调整剂量。”
薇薇安没有反驳。
刚才发生的一切又一次让她意识到,这个时代缺少的不只是理论。理论和技术是相互促进的。她无法向牛顿解释不存在以太,因为没有能够观测和验证的仪器。同样,她也无法告诉洛克,牙齿的炎症与血液无关。
从洛克的角度来看,莫名其妙的人反而是她:一个从未接受过正规医学训练的人,拿不出证据,也说不清病理,总是凭借“直觉”否定他那么多年的专业学习和研究。
如果有人这样推翻薇薇安的认知,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,又说不出原因,唯一的理由是那人来自三百年后,薇薇安肯定认为这人是骗子,或者脑子有毛病。
更何况,她连“来自未来”这个蹩脚的理由都没告诉过洛克,换谁都会火大,相比之下,洛克的反应已经很克制了。
而刚才大使夫人的神情也证明,她信任洛克。薇薇安当年在伦敦街头替穷人看病时就明白,这个年代的医生很多时候给予病人的只是一种心里支撑,一种信念。
如果洛克不放血,不导泻,也不使用任何这个时代的治疗手段,只告诉病人什么都不做,等待身体自行恢复,恐怕病人自己也无法接受。
在现代不是也有许多癌症晚期的患者转而相信一些“神医”“神药”吗?
人寻求心里安慰有什么错呢?
薇薇安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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