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里传了窸窸窣窣的水声,那水声仿佛浇洒在梵淞心头上,热意钻在她心里烧,烧得她面颊痉挛,心腔发痒。
可不知怎的,她好像还听到了嘶嘶嘶的声音。
好像是蛇声。
浴桶里怎么可能会有蛇?
梵淞将眼睛睁开一条缝,望过去,只一眼,整条鱼就微微僵住了。
隔着乳白的水雾,一条长相凶悍的玄色灵蛇游弋在药汤之上,嵇渊慢条斯理地执起它,擦拭肩背的伤处,动作从容淡泊,仿佛灵蛇只是可爱的豢宠,并非毒兽。
梵淞听闻过仙门修士有用蛇泡药浴的习惯,没想到是真的。可是,不知是不是出于恐惧的心理在作祟,她感觉嵇渊身上的那条灵蛇一直在盯着自己看,还吞吐着红心子。
梵淞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搞不懂这厮是何时出现在浴桶里的,她想跳出浴桶,奈何这样只会原形毕露。梵淞欲哭无泪,只能继续隐忍蛰伏。
接下来的分分秒秒都成了煎熬。
嵇渊用灵蛇擦拭完身上的伤口后,并没有要离开浴桶的打算,仍然维持着泡浴的仪姿。梵淞就杵在他的正对面,约莫两尺的距离。水雾渐渐消散,她惊悸之余,这才发现他摘下了平时覆目的白纱,露出了底下的一双眼。
狭长的眼睑淡淡敛着,底下是黯然失焦的黑色眸瞳,蒙着水汽的眼尾旁有一道类似于浅浅的伤痕,不细看还以为是颗红痣。梵淞不自觉瞧得入神,这个伤痕虽然看着浅,但伤创是极重的。
他是眼部受了重伤才无法视物的吗?
“可看够了?”对面的男人忽然开了口,嗓音听不出喜怒。
梵淞觳觫一滞。
嵇渊是发现了她的存在?什么时候发现的?
梵淞大脑有些乱,扳住浴桶的边缘打算逃,奈何嵇渊的压迫感实在太强,她双腿还未使力就一下子瘫软了,如果他现在要收拾她,她也只能任他宰割。
突闻一声掠水声起,灵蛇浮出水面,游回嵇渊的手掌心里。
嵇渊道:“我的伤口已无大碍,你不必再看,可以回去了。”
灵蛇舔了下嵇渊的掌心,又回头意味不明地乜斜了一眼梵淞,随后化作一道绿光,回到了嵇渊的神识之中。
梵淞松了一口气,原来,嵇渊是在对那条灵蛇说话。
呼,吓死鱼了。
沐浴毕,嵇渊起身离开浴桶,拿起屏风上的里衣,抬臂穿衣,系带动作干脆从容。乌黑的长发散在肩后,水珠顺着发梢滴落,洇湿了寝衣的肩头。层层衣衫落下,遮掩住伤痕与身形,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疏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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