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平芜以为自己会失眠。
冷宫那几年,她没有一夜真正睡稳过。
起初是冷。炭火一断,冬夜便成了熬人的刑,她裹着三层旧被褥蜷在墙角,手脚依旧冰得像石头。半梦半醒间,总觉得有人推门进来,可睁眼去看,门缝里只漏进一束冷白的月光。
后来是不安,怕夜里忽然出什么事。
宫里头死人的法子多得很,每一样都不必提前打招呼。她的耳朵养得比猫还尖,连院墙外落叶擦过青砖的声响都能把她从浅眠里拽出来。
可今夜不同。
她坐在一张陌生的床上,被褥厚得压人,身下铺了厚厚的棉花,一坐下去,整个人便陷了进去。
卫琢主动宿在了外间,可他的那番话却还是萦绕在赵平芜的耳边。
说实话,赵平芜没想到卫琢会主动提出这件事。明明说着喜欢她,可真正成了亲,却也什么都没做。
她原本早已做好了圆房的准备。于她而言,男女之事算不得什么大事。这世上,没什么比活着更要紧。
未见到卫琢之前,她曾在脑中勾勒过将军的模样:满腮虬髯、粗犷凶悍。为免自己难受,她还悄悄备了一包迷药。
看到卫琢的那一瞬间,她心里的抵触情绪其实已经消了大半。
而卫琢却只字未提。像是怕惊了她似的,说完那些话便磕磕绊绊地主动提出宿在外间,既免了外人闲话,也不会有什么越界之举。
赵平芜本以为自己会失眠。
可眼皮底下灌了铅一样沉,连着几日没睡好的倦意终于翻了上来,像潮水漫过堤岸,一层一层往上涌。
她在脑子里跟自己说别睡,再撑一会儿,可念头还没转完,眼皮就合上了。
屏风那一侧,卫琢仰面躺在矮榻上。
这张榻其实不算窄,比军中行军床宽出一掌有余,铺了厚褥子,枕了软芯的荞麦枕,躺下去正合适。可他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。手脚放在哪里都别扭,明明榻面宽绰得很,他偏偏贴着一侧躺,留出大半边空着,像怕挤着什么人似的。可榻上只有他自己。
卫琢把手臂抬起来,手背搭在额头上,遮住眼睛。
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。战场上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,他眼皮都不带眨的。今夜倒好,隔着一道屏风,连呼吸都恨不得数着节拍来,怕喘重了惊着她。
天快亮时,卫琢便醒了。
窗外还灰蒙蒙一片,里间的红烛烧了大半,火苗矮下去一截。
他轻手轻脚起身,将被褥叠得方方正正,棱角分明地摆在榻尾,看不出有人睡过的痕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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