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三日上巳节,绿柳婆娑,风和日丽,令人心旷神怡。
这一日长安城中的大半车马都往曲江而去,长街上朱轮相接,数不清的宝马雕鞍,鲜衣少年三五成群,王孙贵女的车驾前后相望,连平日宽阔的官道也显得拥挤。
崔府的车驾随侍众多,行进缓慢,安成长公主李端华在前方车辇中,崔含章不与女眷乘车,骑一匹青骢马随行。马上所用正是崔彦衡从凉州带回的旧鞍,铸偏的左镫已经换去,两边重新配过镫革,旧鞍桥擦洗干净,唯有鞍身横过一道深长的刀痕,稍微破坏了鞯面的美感,好在新铺的杏色鞍褥遮住大半旧革。
曲江沿岸搭起层层帐幕,彩帛迎风舒卷,花树下铺着锦毡漆案,酒食流水般送入各家席间。有人临水祓禊,有人踏青寻芳,也有年轻郎君结伴骑马,笑声越过柳堤传来。各家帐席并非完全相绝,仅隔着花树水榭,长安世家子多半熟悉,加之俱有家人与仆从相随,倒也不甚在意。
李端华方一下车,便被几位相熟的妇人笑迎入帐,随行的崔含章也翻身下地,将马缰交给前来引马的侍者。
行出一段,李端华回头看她一眼,叮嘱道:“柳堤外人杂,不可乱跑。”
崔含章尚未答话,前方已经有人含笑走来,“长公主放心,有臣女在,含章不敢乱跑。”
一个粉面娇俏的少女从自家帐前快步而来,少女不过二八年纪,穿一身便于骑行的绯色窄袖胡服,眉眼生得英秀而清锐,神情格外鲜活,正是武威将军家的小女儿裴知微。
她近前后先向李端华福身一礼,得了首允向崔含章走来,目光落向那副旧鞍,颇为诧异地一赞,“你竟然修好了?”
崔含章纠正她,“坏的是铁镫,又不是鞍。”
裴知微绕着青骢看了一圈,新奇地摸过鞍桥刀痕,两日前她随母亲前往崔府做客时,所见还是一副不堪入目的沉旧鞍鞯,转眼已经焕然一新,她惊叹之余也不免啧道:“崔将军从凉州带回那么多好东西,偏送你一副坏马鞍,你还当成宝贝。”
崔含章不以为意道:“好的马鞍长安随处可见,这一副独我阿兄才有。”
裴知微睨她一眼,并不相争,二人沿着柳堤一路漫行。
柳堤蜿蜒,一边是粼粼春水,一边是花树间错落的帐幕。临水的帷幔半卷,锦毡漆案若隐若现,婢女捧着酒食穿行,簪花的年轻女郎三三两两从身边经过,风里混着花香酒香,远处的丝竹之音断续不绝。
裴知微的眼睛片刻不闲,哪家换了新车,哪两人同坐一席,她只消一眼便了然于心,行至谏议大夫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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