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将尽,春光愈盛,申国公夫人韦氏在乐游原下设了一场规模盛大的马球会。
韦氏素来好客,年轻时便是长安城中有名的击鞠好手,每到春日总会在别苑置办一场球会,遍邀长安各家的郎君女眷。
这一日才过辰时,原下已是宝马接踵,香车相连,长道两侧彩幡迎风,数十顶帐幕沿球场次第排开。衣饰鲜明的少男少女穿行其间,笑语连珠,试鼓不绝,彼此遥遥相和。
说是赏春宴饮的球会,各家夫人携来的皆是未曾婚配的儿女,长辈们坐在帐中吃茶叙话,谈笑从容,目光偶然扫过场上热闹,所看远不止球技。
各府的车驾停在街口,沸声扬扬,安成长公主李端华一下车,便见亲自迎出的韦氏。
年近五旬的妇人身量高挑,肩背挺拔,一双丹凤眸斜飞入鬓,笑时眼尾虽有细纹,神采却不见暮气。今日她着一袭绛紫织金广袖衫,乌发高绾,金钗衔珠,满身华贵也不掩脚步利落,转眼行至近前,见礼后含笑相挽,“原还怕长公主今日不肯赏光,这下可是安心了。”
李端华与之相熟,言语并不疏淡,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长子,“若只请我,自然要来,若为叫人下场,只怕今日要失望了。”
崔彦衡本打算今日往兵部核看边地文牍,临出门时被母亲叫住,强行押来赴会,此刻听得这话,只佯作不明深意,含笑向主人见礼。
韦氏将他上下一端详,啧啧而叹,“六年不见,郎君确是沉稳了,只是怎将兴致也丢在凉州了,今日若不打一局,我可不放你走。”
崔彦衡从容推辞,“多年不曾碰过球杖,早已生疏,贸然下场只怕扫了诸位的兴。”
韦氏才不接这话,笑骂一句嗔道:“这话哄一哄别人也就罢了,拿来哄我可是不成。”
众人俱是一笑,气氛格外松惬。
言笑间,韦氏瞧见跟随长公主而来的少女,一身窄袖骑装,浓发高束,眉眼灵湛,足下轻靴沾着春草露意,整个人明艳而轻捷,正是崔含章。少女的心神尽被远处呼喝往来的球手吸引,察觉长辈望来,才收回视线,规规矩矩地敛衽行礼。
韦氏看得欢喜,笑赞道:“还是小娘子爽快,一来就穿好了骑装,不像有些人,明明会打,偏要端坐帐中装斯文。”
崔彦衡无端又中一箭,摇头失笑,李端华也不替他分说,放一双儿女自去参会,自己随主人入了主帐。
马球场占地极广,四周以彩绳分出界线,两端各立朱漆球门,场外高竿林立,彩旗悬顶,风一吹猎猎舒展。场上已经开过几局,俱是年轻人的玩乐试场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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