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下夜宴,又叫做宴飨,享受在前,封赏在后。
伶人翩翩舞动间,于酒气和沉水香的交融中,勋臣们亦醺然作态,觥盏碰撞,举著和乐,沉醉得不亦乐乎。
唐南晴不曾去看堂下酒酣袒衣的众人,始终谨记差事,微垂着眼眸安静盯着主君面前的矮几。
陈夫人柔荑中的觥盏喂进穆屹川口中,空置着搁下后,唐南晴赶忙上前,轻抚下裳跪坐,持漆勺从铜樽中舀酒满上。
陈夫人丰腴妖娆,妩媚伏于穆屹川膝上,抬眸似不经意睇唐南晴一眼,含笑冲穆屹川撒娇。
“主君身边这位女史姿容妍丽,实叫人忍不住赞叹,妾过去怎的不曾见过?”
穆屹川惫懒靠在漆榻软枕上,不动声色扫过唐南晴。
这小女娘低着头,睫羽轻颤如扇,乖巧似昔日阿母养过的那只雪白狸奴,他心下不由添了一股子燥热,自己端起酒饮尽。
等唐南晴继续认真挹酒,穆屹川才垂眸睨向陈夫人,面上似笑非笑。
“本王身边的女史,你见她作甚?”
陈夫人一口南地女子的软语吴侬,婉转娇媚:
“主君还不明白妾的心思吗?与主君身边的女史交好,自是为了让主君多念及妾呀~”
穆屹川低笑,抬手撑着下颌,半阖眼眸,似戏谑,又含着几分温情:
“已唤你来宴上侍奉,本王念你尚还不够?”
陈夫人嫣然巧笑,不再娇嗔,亦没再看唐南晴,仿佛方才只是拈酸吃醋。
她轻转着柔荑,将唐南晴刚满上的耳杯举到穆屹川薄唇边,软声劝酒。
唐南晴余光扫见两人打情骂俏,心底毫无波澜,甚至隐含期待。
若陈夫人能缠得这位阎王分身乏术,她就不必透支自己的脑子,日夜担忧再入火坑,甚至要给这位夫人立一尊长生牌位的。
南地建筑,向来重精巧而不尚宏阔。
这座理政大殿不算大,有些功勋不够的武将只能坐在殿外的观荷台上,上首这番算不得争风吃醋的小场面,早被底下人兴致勃勃收入眼底。
好些武将喝得裳袍半敞,面膛泛红,暗暗挤眉弄眼,对主君这美人环绕之景格外艳羡。
若不是在钺王府内论功行赏的大宴,如此酒酣耳热的夜晚,他们怀里也该拥着伶人和舞姬才对。
坐得很靠前的一名身形魁梧的武将酒意上涌,蓦地执耳杯站起身,望向上首打趣:
“主君左拥右抱,美人环侍,实叫我等羡慕,不知咱们有没有这个荣幸,沾一沾主君的恩泽,也省得咱们都看着眼馋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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