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问到你的伤心事,是我对不住你。但是这是必须的,希望你能谅解。你是玉鹤县人,而你家的案子却交到了青山县令手上。一个不好,县令是要吃挂落的。我当然要为本地父母官多想一些。另外,邮递的捷足要走街串巷,你担负的这个角色是走县城到山阳县的白鹭桥这一段,总长一百里路,夏季当日往返,冬季隔日往返,途径六个村庄。这是很长的一段路,要与许多人打交道,而你非常聪明,又能忍常人所不能忍,所以我必须确定你是个靠得住的好孩子,我得向大家负责。你很好,没有骗我,我会想办法为你讨回公道。”
余阿三在原位坐着,没出声,可是他心服了。从小到大,即便是父母,也从没对他道歉过。冤枉他了或者误解他了,又或者伤到他了,让他白等白干活了,即便是最最最疼爱他的父母,也没有说过“对不住”这三个字。
余阿三当时带着最后两个还活着的人逃亡,甚至来不及掩埋自己的家人,那时候他没哭,因为他没时间哭。两个活口都没有行动能力,他只能把他们装在刨出来的摇摇晃晃的板车上推走,他的手一刻都不能离开那个破碎的底板,哪有擦泪的时间?到了青山县,他就更不能哭了,谈什么公道?他要给活着的人求医问药,要伸冤,要给自己找活路……
人生就是这样,如果你很穷,走投无路,又孤立无援,你的脑子就只能为生存服务,甚至连哭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老爷,我——”
李咎以为他是为公道而激动,拍拍他的肩膀:“我说到做到,你耐心等等,好好办差。过些年攒钱讨个媳妇,生几个胖娃娃,你的爹娘在天之灵看着也喜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