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生辰那日,确实一切准备得妥当。
人是准时到的,可弥真又坐在车里矫情地硬磨了一会儿,偏要迟到。
等里头班子已经奏了两支曲子,满座的人喝了个半热,门口才传来一阵动静,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往那头看——
孔弥真站在门槛外。
月白长衫,几缕碎发落在耳侧,找不着半点儿刻意打理的痕迹,却偏偏叫人觉得他一出现,那台上正唱得热闹的梨园新贵就突然算不得什么。
那张脸生得实在是漂亮得没有道理。
眉是压着眼尾微微垂下,天生带着一股子慵懒与傲慢……
拇指上有一块与长袍色彩相近的和田玉扳指,真叫人分不清玉衬人还是人养玉到底哪个是本末倒置。
这会儿见自己的出现引得满堂鸦雀无声,弥真只是反抬起眼往满室里扫了一圈,随后像是满意了——
少年嘴角有一点笑,迈过了门槛。
……
兴隆三楼的灯全开了,把整个厅子照得暖融融的,廊柱上的红绸在灯影里轻晃,月琴登了台,戏子的唱调软成一片,唱的是喜庆的一出戏。
弥真在主位上坐下来,往椅背上一靠,接过人递来的酒,抿了一口,受用得理所当然。
好不容易安静地坐了一会儿,柳望亭又闲不住第一个凑上来,今日他穿了件石青色的薄褂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也不知道是谁过生。
在弥真旁边坐下,他先举了杯,朗声道:“诸位,今日是我们家弥真的好日子,这杯酒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
弥真打断他,侧过脸,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,忽然弯了眼睛,“我是谁家的?”
话不是那么友好,然而柳望亭被这样一双乌黑灵动的眼看着,却还是忍不住后颈微微发热,清了清嗓子:“顺口说的,我平日不也没少说?”
“是么,我都没注意。”
弥真把酒杯在桌上转了转。
“柳望亭,你别老想着怎么钻空子!”
“就是,怎么就成你家的了,你也配!”
“哦哟哟,熙之老兄,你这忙前忙后的一整天完了却是着实一点儿便宜没沾着,这跟挨了一巴掌有什么区别?”
周围立刻有人哄笑起来,柳望亭脸上的笑便有些挂不住了,显得有些僵硬地看向弥真。
平日里在学校,柳望亭也算得上一方小霸王——
这倒是和他爹姓谁名谁没关系,就这么个性子,曾经他爹还是个海关的文书小喽啰,对着上司点头哈腰时,柳望亭已经是那种嚣张跋扈的性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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